江斯年沒有理會她,而是查看了這一個月以來的所有通訊記錄,發現我一條信息都沒給他發,一個電話都沒給他打。
江斯年有些恍惚,不太敢相信我竟然忍得住整整一個月沒有聯繫他。
以前只要他一打開手機,必然能看到好幾條我的信息。
我不管什麼事情都會和他分享。
今天吃了什麼飯,和朋友在幹什麼,練了什麼曲子,老師誇了什麼都會一一說給他聽。
有時候江斯年會覺得我很黏人,像個沒長大的小孩。
但現在我真的不聯繫他了,他的心裡反而像是空了一塊。
原來那個黏人的小姑娘不再黏他的時候,他會如此不安。
江斯年很想立刻去找我,可是卻被一些事情絆住了。
8、
助理查出撞他的那輛車是林婉指使的。
江斯年沒有追究她的責任,只是要她搬出江家,以後兩人將再也毫無關係。
可是林婉不肯離開,她哭得梨花帶雨。
「斯年,那天我只是想挽留你,不知道你會被傷得這麼重!」
「你不是喜歡我嗎,你把我接過來照顧了十年,現在又把我趕走,你叫我情何以堪!」
江斯年表情未動,依然冷漠。
「林婉,別鬧得太難看。」
「我從未對你表過白,反而外界所有人都以為我喜歡的是淺淺,對你的照顧只是出於好友的囑託。」
「現在淺淺長大了,不在家裡住了,你這個附屬品離開不是很正常嗎,否則外界才會誤會。」
林婉怔怔地看著他,不敢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一切。
「附屬品……不是顧淺淺嗎!?」
江斯年看著那架本來打算送給我鋼琴,良久,才說:
「曾經或許是,但現在早就不是了,她是我想捧在手心裡的珍品。」
江斯年仔仔細細回憶了這幾年的時光,發現林婉雖然是他的白月光。
但林婉嫁給好友後,他對林婉那點朦朧的心思早就已經斷了。
只是後來好友去世,留下一個年幼的妹妹和病弱的遺孀。
他都不記得自己當初真的是因為想要照顧林婉才把我也接回來。
還是因為看著我年幼可憐,不想讓我連唯一的嫂子也失去,才把林婉也接回來。
但他現在只知道,我只離開了一個月,他對我的思念卻只多不少。
等他處理完林婉因為不甘而向他潑的一些髒水輿論之後,已經過去了半年。
他來到我面前的時候,我正坐在一個狹小簡陋的教室里彈琴。
教室里的小朋友們跟著我的琴聲練習音調。
江斯年沒有出聲,靜靜地站在教室外面看我。
他的思念化作目光,一寸一寸地落在我身上。
他捧在手心裡寵了十年的小姑娘氣質變了很多。
變得柔和又堅毅。
此刻我臉上露出的笑容很純粹,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了。
他不得不感到心慌,在沒有他的地方,他的小姑娘活得比以前更自由。
有小朋友發現了江斯年,他們時不時好奇地側頭去看這個陌生的男人。
我嘆了口氣,讓他們提前下課了。
我走出教室,平淡地問他有什麼事情。
「淺淺,我是來接你回家的。」
江斯年抬手,似乎想要摸我的頭。
我避開了,淡淡道:
「我不會跟你回去,而且那棟房子是你們的家,不是我的家。」
我爸媽早就已經去世了,後來和我相依為命的哥哥也去世了。
我孤身一人,哪裡來的家。
江斯年苦笑,溫和地說:「林婉已經不在那裡住了,你的琴房也已經搬回二樓恢復原樣了。」
他的語氣難得有些小心翼翼:「只要你想,那就是你的家,你和我的家。」
9、
最近林婉鬧出的事情朋友跟我八卦過了。
林婉不甘心被他趕出了江家。
畢竟林婉這十年以來,都維持著深情專一的柔弱美人人設。
我哥哥去世多年,她依舊不肯開始新的戀情,卻肯留在江斯年的身邊十年。
她現在不就是想讓江斯年主動追求她,既成全了她的人設,又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嗎。
可是江斯年卻不喜歡她了,趕她走,讓她成為整個京市的笑話。
於是她造謠我勾引江斯年、江斯年腳踏兩條船。
涉及到我的聲譽,江斯年慎之又慎,請了好幾個知名律師團隊去和林婉打官司。
最終讓林婉得到了三年有期徒刑的重判。
江斯年又將網上有關於我的不實言論全部清除乾淨了才來找我。
他想讓他的小姑娘光明正大, 乾乾淨淨地回到他身邊。
「我不想。」
江斯年呼吸一窒, 心尖傳來細細麻麻的刺痛。
他眼角微紅, 倏然側過頭, 不想讓我看到他此刻的樣子。
他語氣帶著一點鼻音, 緩聲道:「淺淺, 如果我說我也愛你,也沒可能嗎。」
「嗯。」
終於從他嘴裡聽到這三個字, 我以為我起碼會有一絲觸動。
但我摸了摸自己的心臟, 發現心跳還是和平常一樣, 沒有絲毫的異動。
原來,我真的已經徹底放下了他。
我忽然覺得很輕鬆,露出了一點釋然的笑意。
「斯年哥, 你回去吧, 我要回宿舍休息了。」
說完,我與他擦肩而過。
江斯年倏然轉過頭,眼角閃過一抹水光。
他下意識想要抓住我的手腕。
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, 我的手剛好與他錯開。
他只抓到了一團虛無縹緲的空氣。
他抬腳跟在我後面,直到我上了宿舍樓。
我一直沒有回頭, 就連腳步都沒有亂。
江斯年知道, 我已經絲毫都不在意他了。
也意味著,他永遠地失去了我。
他指尖的猩紅燃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一早我下樓的時候,發現他還站在原地,地上滿是煙蒂。
「淺淺, 對不起, 我知道都是我的錯,你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嗎……」
抽了一晚上煙的江斯年聲音嘶啞。
整齊的髮絲也被一晚上的夜風吹得凌亂。
他從未如此卑微,如此狼狽。
可我卻沒什麼感受, 只是嘆了口氣。
「斯年哥,如果你真的對我有愧疚, 那你就回去吧, 不要在這裡打擾我上課。」
「你這樣, 讓我很困擾,你懂嗎。」
說完, 我就繞過他走了。
徒留江斯年一個人站在原地,久久不曾動彈。
江斯年最終還是獨自一人搭乘飛機離開了。
他偶爾也會給我打電話,發簡訊。
但說實話, 這有點打擾到我了,我和他畢竟沒什麼好聊的。
於是我拉黑了他的號碼。
後來,他改成了給我寫信。
維持著一個月一封的頻率。
但我都沒有打開去看。
偶爾有假期的時候, 我也會回去和朋友們聚會,但我從不去見江斯年。
他也知道我不會見他, 所以只會偶爾站在遠處, 靜靜地看著我。
直到五年後,他患了急病去世。
臨死前一天, 他給我寄來了最後一封信。
我摸著信封, 最終還是沒有打開, 把它放在了一個裝滿未開封信件的箱子裡。
我帶著這個箱子回去參加他的葬禮,然後在他的墓碑前將這些未開封的信全燒了還給他。
斯人已逝,我和江斯年兩不相欠。
把花放在他墓碑前, 我轉身離開,搭乘飛機回到了那間小教室,繼續我的理想。
【全文完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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