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肯定會來看我,奶奶會拜託她的。
知蘊來了,她提著粥,囑咐我不要吃太多,謹遵醫囑。
我問她:「知蘊,你還喜歡我嗎?」
她微微側了一下頭問我:「那你還喜歡喬語嗎?」
從那一刻我就知道,知蘊是個很驕傲的女孩兒。
她不蔓不枝,不屈不折,寵辱不驚。
得不到她不很難過,只會靜靜離開。
得到了,她也不會顯得欣喜若狂。
結婚那晚,我犯了錯。
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,我當時為什麼會對喬語說那樣的話。
我娶知蘊,明明是因為愛她,卻對喬語說是為了見她。
後來我反反覆復的回想那晚的心態,總結了一下,人總有犯賤的時候。
知蘊說,因為她很愛我,所以原諒我這一次,也僅有這一次。
所以當我去見喬語的時候,我不敢讓她知道,只能瞞著她。
我在心裡不斷的告訴自己,我不會跟喬語發生任何事情。
喬語沒跟我在一起,其實後來我也想明白了,無外乎我是個窮小子。
所以我事業成功以後,迫不及待的想在她落魄時,彰顯一下自己的能力。
當我看到喬語依賴我,哀求我的樣子,我的內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脹。
那種膨脹欲,完全彌補了年少時期對喬語愛而不可得的遺憾。
喬語對我留有餘情,甚至若有若無的想要勾引我。
這些年,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,可以看穿她那點拙劣的伎倆。
但我沒有拆穿她,我配合著她演戲,配合著上鉤。
我很想知道,在她知道自己簽訂的離婚協議書上有很大的漏洞,她並不會拿到那筆巨額贍養費,又流掉孩子的時候,她會是什麼表情。
而我,為這一點報復心,賠上了自己的婚姻,弄丟了知蘊,弄丟了我老婆。
「程潛,蘊蘊再也不會回來了,是不是。」
岳母哭紅了眼睛,痛苦的說道:「是我們不好,我們忽視了蘊蘊。」
13
「爸媽,提起筆,我反而不知道說什麼了。我得了胃癌,不知道能不能闖過這一關。有些話,現在不說,也許永遠也沒有機會了。
其實從小我就知道我不是很討喜的孩子,我小時候說話口吃,惹得你們在背後受到很多非議。
甚至家庭聚會的時候,我想說話,媽媽會很掩飾性的說我不愛講話,容易害羞,漸漸的,我也不愛說話了。
我很羞於表達自己的感情,爸爸很喜歡那種活潑可愛的小女孩吧,總是夸隔壁家的琳琳特別好。但是我好難講出一句,愛爸爸,愛媽媽啊。對不起,我不是一個能達到你們預期的小孩。
喬語出現在我們家,其實我很開心的。她會歡快的,輕而易舉的講出愛爸爸媽媽。她會講很多有趣的事情,把你們逗得開心。她來以後,爸媽的笑容都多起來了。
我記得上初中的時候,有一天下很大很大的雨。爸爸去接了喬語,把我給忘掉了。其實那個時候,我就站在走廊下面,但是我沒有開口喊住他。那場雨,很快就停了,我可以坐公交回家。
只是從那個時候就學會了,不要有太多的期待。
爸爸,你容易犯肩周炎,平時少坐著看電視,多出去轉轉。媽媽,你偏頭疼不舒服的時候,可以多聞聞我給你做的香薰,那是我從照著一個古方做的,還是有些用處的。
有些話,好像怎麼也說不完,也許是從前說的太少。不要難過哦,爸媽,我愛你們。」
岳母捂著臉,泣不成聲。
岳父抽著煙,不斷的看那封信。
「喬知蘊死了最好!」喬語忽然從桌上拿出一個小攝像頭,砸到我臉上,歇斯底里的說道:「程潛!這就是報應!你為了報復我,親自把喬知蘊逼走了!呵,她就在這個攝像頭後面看著你把我帶回家,看著我摔碎了你們的杯子,看著你給她打電話,看著你吻我!」
我說不上心口是痛苦更多一些,還是麻木更多一些。
「小語,你怎麼能這樣講話,蘊蘊可是你姐姐。」岳母看著喬語,難以置信。
「我可從沒有把她當過姐姐。」喬語不再掩飾自己,譏諷的說道:「你們養我,是因為愧疚!我爸爸,難道不是因為保護喬天平才死的!你們以為,把我從鄉下帶回來,給我一個家,就能掩飾這個真相嗎?」
喬語的爸爸跟岳父是戰友,喬語六歲的時候,因為一次外出任務意外身亡。
喬語被鄉下的舅舅帶回去,過得很不好。據說岳父趕過去的時候,她小小的一個人,蹲在院子裡洗衣服。
「我恨透了你們!我沒有了爸爸,喬知蘊也別想得到你們的愛!」喬語冷笑著:「你們養我,不過是像養個小寵物,要我逗你們開心。其實呢,真要對我付出的時候,卻什麼都捨不得。大二那年,我想出國。可是你們明明有錢,卻不拿出來給我,私下商量著要把那筆積蓄給喬知蘊買房子。」
岳父聽到喬語這些話,有些疲憊。
過了一會兒,岳父才說道:「喬語,你父親的確是因為保護我才去世的。可是那次任務,是因為他收了黑錢,泄密才出的問題。為了保護你,這些事情我從沒跟你說過。還有,我跟你媽媽講的話,你只聽了一半。拿錢的確是要買房子的,只是房子會寫你跟蘊蘊兩個人的名字。我們老了,總想著給你們買個房子,你們將來就算嫁人,也有個依仗。」
「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,蘊蘊現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,她到底在哪裡啊。」
我摸著手上的婚戒,慢慢說道:「她總會回來的。」
我知道,如果知蘊活著,她會回來的。
因為,她需要回來跟我領離婚證。
14我終於走過了那漫長的黑夜,迎來了屬於我的光明。
那天,我是在哭聲中醒來的。
「我的好閨女!蘊蘊寶貝啊,媽媽還沒來及見你呢,乖乖,一定要康復過來。怎麼瘦了這麼多罪啊!難怪你停更了這麼久,原來是生病了。」
「嗚嗚嗚,心疼死媽媽了,等你醒來,媽媽一定會好好愛你的。」
宋醫生的母親,李嵐女士居然是我的粉絲,暱稱——專業炸廚房五十年。
從我開始做美食主播,她就一直支持我,經常給我打賞,還給我發圖片曬她做的飯。
這四年以來,我跟阿姨雖然沒見過面,但是有了很深的感情。
阿姨常年霸占榜一,被其他粉絲們戲稱是我的媽媽粉。
只是,我從來沒有露過臉,阿姨怎麼知道是我的。
「當然是宋嶼書這個逆子認出來的!他認出你的手。」
阿姨拉住我的手,點了點掌心那顆小紅痣:「嘖嘖,要我說這個逆子就是長了一雙好眼,一下子就把我寶貝閨女認出來了。」
從那天開始,阿姨每天給我送飯,陪我在醫院聊天看書。
以前在網上聊天的時候,就覺得她特別熱情,真見了面,遠比想像中的更熱情。
「哎呦呦,你不知道宋嶼書這個臭小子啊,多喜歡你。」
「四年前吧,他總是失眠,精神狀態很不好。後來偶爾遇見我在看你的直播,他就坐過來看。」
「從那以後,你每次直播,傳視頻,他都會守著。」
「你現在看看他的手機哦,全是你的視頻,每天晚上聽到你的聲音才能睡著的。」
「當時要不是知道你結婚啦,我肯定要讓這個臭小子去追你的。」
阿姨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,裝出可憐樣,「寶貝閨女,這樣看看,宋嶼書也挺慘的呀。四年了,不找女朋友,也不談男朋友,就守著你的聲音入睡。
要不,你給他一個機會吧。」
15我手術前,宋醫生明確的說過喜歡我,我不能繼續裝傻吊著他。
「宋醫生,我們不合適,我還沒離婚。」
「總會離得,離婚協議書不是已經寄出去了。」
「那我……我流掉過一個孩子,以後可能無法生育了。」
「我知道,手術時我就在邊上。至於生育問題,我是無所謂要不要孩子。但是我記得,你很想要個孩子。放心,你的各項指標沒問題。如果我也沒問題的話,可以有孩子的。」
「額……我胃癌手術就算成功了,也不一定能活多久的。」
「所以我需要儘早向你表白,過一天算一天。」
這話,被躲在門口的阿姨聽了個清清楚楚。
她著急的在門口跺腳,被宋醫生逮個正著。
「榆木腦袋,棒槌一個!這個逆子平時氣我的功夫一流,怎麼跟姑娘表個白,說話這麼愣頭青,沒腦子,冷血鬼!活該他單身,活該他表白失敗!」
阿姨氣的一口氣啃了兩個蘋果,才消了氣。
16宋醫生來查房,順便給我看了看飯飯的視頻。
小傢伙在宋醫生家裡過得很好,跟桶桶整天上躥下跳的。
額,忘了說,桶桶是飯飯的姐姐。
當初我一直以為是李嵐阿姨送我的貓,後來才知道是宋醫生送的。
我給小貓取了個名叫飯飯,他就給自己留下的那隻取名桶桶。
加起來,就是飯桶組合。
「飯桶飯桶,我看他才是個飯桶!」李嵐阿姨說起這事兒就翻白眼兒,「你平時很忙,好不容易上線跟我聊聊天,這個逆子就搶我手機。反正吧,有一大半時間都是他跟你聊的。我有時候都怕啊,他做那不道德的事情,去當個男小三。」
我沒忍住,笑出了聲,牽扯到傷口,疼的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李女士,你兒子是這麼沒有道德底線的人嗎?」宋醫生瞟了一眼阿姨,神情很是不屑。
阿姨當時就掐著腰冷笑起來:「你有底線!你有底線大半夜不睡覺去扒我閨女的 IP 地址,想看看她住哪裡,跟個大變態一樣。要不是老娘打醒你,誰知道你會做出什麼喪心病狂的事情。喝醉酒就抱著手機看視頻,跟個痴漢一樣。」
我聽得臉都紅了,沒想到宋醫生看著人這麼冷淡,竟然做出過這種事情。
「我也沒那麼……變態。」宋醫生想了想,看著我說道:「我還是挺正常的,你別害怕。」
「沒有。」我忍不住摸了摸發燙的耳朵。
沒有什麼沒有,這話聽起來奇奇怪怪的。
宋醫生笑了笑,這一笑,像是冰雪消融,星星墜落。
啊,原來宋醫生笑起來,這麼好看的。
「看來我是得聽你的,多笑笑。」宋醫生彈了彈我的腦門,然後就走了。
我耳朵燙的更厲害了,誒?原來那天在手術室,那句話我說出來了啊。
17我在醫院住了兩周,辦好出院手續,阿姨就把我拐回家了。
本來說是去接飯飯的,也不知道怎麼就住下來了。
「住著住著!必須住下!你一個病人要去哪裡啊,好閨女,聽媽媽的,就住在這裡。」阿姨抱著我不肯鬆手,「阿姨給你做飯,你在旁邊指導著。」
她身體軟軟的,香香的,我忍不住也伸出手抱了她一下。
家裡很大,布置的很溫馨。
阿姨第一天就抱著一堆花兒回來,興奮的說道:「我做夢都想要個女兒,跟她一起逛街,做美容,插花,喝茶,美得冒泡啊。」
「哎哎哎,我何德何能,白撿一個閨女啊。」阿姨說著說著,眼睛還紅了,「你是不知道哦,每次看你視頻,阿姨聽到你的聲音,都在想。這是哪家的小仙女啊,誰家的小閨女啊,講話這麼溫柔。特別難過的時候,聽聽你的聲音,就覺得緩過來了。那麼好看的一雙手,切個菜,做個飯真是賞心悅目啊。」
「真是吹不玩的彩虹屁。」宋醫生潑了一盆冷水,「李女士,你的鍋要燒糊了!」
阿姨尖叫一聲,衝去了廚房。
宋醫生走過來,坐在我身邊,幫我挑揀花枝:「我爸四年前去世的,在世的時候把我媽寵的不像話,十指不沾陽春水的。那個時候,她狀態很不好。自從看到你的視頻,就開始跟你學做飯。一有空就找你嘮嘮叨叨,她說你講話的時候很溫柔,跟我爸一樣,肯定是個特別柔和的人。」
「阿姨挺可愛的,老是給我砸錢,我特別不好意思。那段時間我關了打賞跟禮物,她還不開心。私信我,說不給我花錢都要抑鬱了。」
我抬手去拿花,不小心被刺扎了一下。
這本來是一件小事,宋醫生卻捏住我的手腕,仔細看了看。
他皺了皺眉,「你別動了,我來剪,我把花上的刺弄乾凈,你再插花。」
「沒關係的,只是有點刺痛。」我縮了一下手。
宋醫生很快鬆開我,看著我說:「有關係,我覺得很痛。」
我的耳朵又開始發燙,訥訥地不知道該怎麼接話。
跟程潛在一起,他從不會說這樣的話。
而我又是不善於表達的人,我們幾乎沒講過情話。
但是認識宋醫生以後,他說的話,我都不知道怎麼接。
「以後有什麼打算嗎?」宋醫生忽然問我。
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:「想換個城市。」
想離開這裡,換個城市,換一種生活。
我做了手術以後,很多勞累的工作都沒辦法做了。
像以前需要經常出差的美食策劃,是沒辦法繼續做了。
雖然嘉美說,等我康復以後,可以繼續去她公司,但是我也不想回去了。
我小有積蓄,繼續做美食主播,也能賺一些錢,過日子是不成問題的。
「有沒有想過出國一陣子?」宋醫生把一朵玫瑰遞給我,注視著我的眼睛說道:「我記得你以前說過,想去美國讀書。」
這是我很早之前,偶爾在直播中提起過的,沒想到他居然還記得。
我大學學的是藝術史,一直很想去美國讀研。
大二那年,喬語去了美國讀書,我心裡還是很羨慕的。
「我怕,我考不上。」我猶豫了。
「那就先過去,慢慢考。」宋醫生將那朵花兒放在我手裡,「我要去進修幾年,可以一起去。」
我抬頭看著他。
他也在看著我。
「宋醫生,我發現你說話總喜歡看著我的眼睛。」我捏緊了那朵玫瑰。
宋醫生又笑了,「因為這樣我能看到你的眼裡,有我。」
「而且。」宋醫生笑的更厲害了,「我發現你很喜歡我的眼睛,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戴著口罩,你看了好幾次我的眼睛。手術前麻醉,也誇我的眼睛好看。每次我直視你,你耳朵都會很紅。」
我耳朵發燙,肯定又紅了。他雖然說的是真話,但是我不想承認。
18知蘊離開我的第三年,我在美國見到了她。
這三年,她至始至終沒有跟我聯繫過,只是偶爾會給岳父岳母打電話。
自她走後,我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。
拼了命的用工作麻醉自己,深夜醉酒以後,再也沒有一碗熱粥,一杯溫水。
家裡儲藏間的柜子里,再也沒有增加過新的餐具。
知蘊很喜歡買餐具,茶具。
每次看到喜歡的,都很糾結。
「程潛,我不能兩個都買,只買這一個好了!」
她忍痛割愛,挑選了其中一個盤子。
等回家以後,看到我為她買的另外一個,她開心的眼睛都亮了。
我再也見不到,她為一個盤子,一個碗糾結的小表情。
而我,也再沒有為資格嘗她做的新菜。
偶然間打開了知蘊的視頻,學著她的樣子,給自己做飯吃。
她舉著盤子,對著鏡頭,只有聲音:「大家注意哦,肉切成這樣,做出來會好看一些。」
那個視頻,我有些印象。
當時我差點闖到她的鏡頭裡,她腳丫子還在下面踢我。
我越逗她,她越著急,下播以後氣的讓我吃烤糊的肉。
越是睡不著的深夜,越是頻繁的想起她。
過去的很多細節,都在無數個難眠的夜晚,越發的清晰。
她掌心的那顆紅痣,她害羞時候發燙的耳朵,她笑起來靦腆的模樣。
她吻著我的眼睛說:程潛,你的眼睛好漂亮啊。
我想她想的發瘋,可始終沒有她的音訊。
一直到喬語發給我一個地址。
「我偶然間在一個同學的合影中見過她,喬知蘊在美國讀書,住在這裡。」
我興奮的發狂了!立馬就買了機票飛往美國。
在飛機上的十幾個小時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。
我在想,見到她以後該說什麼。
知蘊,我很想你。
知蘊,可不可以再原諒我一次。
知蘊,我錯了。
很多話,在腦子裡一次又一次的走過,但是沒有一句能說出口。
我到她的住址,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。
知蘊正好從房子裡走出來,她穿著一條很漂亮的白色連衣裙,挽著頭髮,溫婉又美麗。
她騎車一輛粉色的自行車,從花園裡出來,在小路上來回晃悠。
我想過去,可是腳步像是灌了鉛似的。
我想喊她的名字,可是喉嚨像是被黏住了。
從邊上汽車的玻璃里,我看到了自己現在的樣子。
鬍子拉碴,衣服皺巴,滿臉憔悴,眼神疲憊。
我一下子就慌了,立馬逃回了酒店,去整理自己的狀態。
我怕知蘊見到這樣的我,會失望。
我花了兩天的時間,調整狀態,這才敢去見她。
在路上,我買了她最喜歡的梔子花。
早上七點我就等在了門口,躊躇了半天,終於鼓足勇氣去敲門。
沒過多久,就有人來開門。
開門的,是個陌生的男人。
他穿著黑色的睡袍,手裡端著一杯咖啡,相貌斯文儒雅,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。
他看到我有些詫異,隨後又輕輕地皺了皺眉。
「她還在睡覺,請你在客廳等一下吧。」他將我迎了進去。
我整個人機械的走了進去,渾身發麻,舌尖發苦。
明亮又舒適的客廳,沙發是知蘊喜歡的棕色,上面還丟著一條針織毯子。
看那蹩腳的紋路,就知道是知蘊親手織的。她最不擅長做針織品,卻又偏愛嘗試。
敞開的廚房,有個很大的碗櫃,裡面擺放著各色各樣的餐具。
門口的柜子上,擺放著很多小小的玩偶,知蘊總是喜歡買這樣小小的東西。
茶几上,放著一對情侶杯子。大概是自己做的,形狀很奇怪,兩個杯子的把手居然可以勾在一起。
一個杯子寫著 S,一個杯子寫著 Q。
我認出那是知蘊寫的字母,她寫 Q 的時候,尾巴總會翹起來。
「咖啡,茶?」
那個男人詢問我。
「茶。」我說。
他泡了一杯茶給我,我只是聞了一下,就知道那是知蘊做得果茶。
我忙起來的時候總是忘記喝水,知蘊特意給我做了很多果茶,清心明目的。
他在我對面坐下,慢條斯理的喝著咖啡。
「可能需要等得久一點。」他看了看時間說道:「她大概會睡到八點半。」
我注意到他敞開的領子,鎖骨上有一點紅痕。
他察覺到我的目光,隨手整理了一下衣領。
時間一分一秒,我猶如在油鍋上煎炸。
我只能不斷的在這個房子裡巡視著,緩解煎熬的痛苦。
窗戶邊上散落的拼圖,我一看就知道是一千片的梵谷的向日葵。
從前知蘊就沒有拼完過,她是個很有韌性的人,現在又重新開始拼了。
花瓶里放著新鮮的梔子花,顯得我買的那束有些多餘了。
也許多餘的不只有我的花兒。
一隻貓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,它蹲在花架上,好奇的看著我。
「飯飯!」我一眼認出了它,喊著飯飯的名字。
我想過去抱抱它,它卻一下子跳開了。
「它不是飯飯,是桶桶,飯飯的姐姐。」對面的男人懶散的解釋著。
又有一隻貓竄出來,它朝著我喵了一聲。
我認錯了飯飯,可是飯飯沒有認錯我。
它見到我,繞著我走了一圈,然後跳到對面那個男人的懷裡。
「走開,沾一身毛,等下怎麼抱你媽媽。」男人有些嫌棄的,把它丟開。
飯飯委屈的嚶了一聲,跟另外一隻貓跑掉了。
過了一會兒,樓上傳來知蘊的聲音。
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,「宋嶼書,你是不是又欺負飯飯了,它跟我告狀呢。」
我忽然覺得渾身著了火似的,起身離開了。
我不能見她。
我怎麼能見她。
我沖了出去,站在空曠的路邊,大口大口的喘著氣。
在那個房子裡,到處都是知蘊的氣息,我卻不敢喘息。
沒過多久,我聽到知蘊在喊我。
「程潛?」
我扭頭看著她。
她抱著飯飯,站在台階上,對我笑:「你來了啊,一起吃個早飯吧。」
19我看到桌上的杯子跟花兒,意識到來客人了。
「程潛來了。」宋嶼書講這話的時候,挑了挑眉。
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,反問了一句:「程潛?」
這個名字,像是從遙遠的時光那頭傳來。
我已經很久,沒有想起這個名字了。
宋嶼書走過來,拿出一雙襪子給我穿上,捏了捏我的腳踝。
「是的,你沒聽錯,他來了。」宋嶼書牽著我的手往下走,「聽到你的聲音,就走了。」
我想了想說道:「他應該還沒走,我出去看看。」
宋嶼書的眉毛挑的更高了。
我親了親他的眼睛,笑道:「宋醫生,我跟程潛之間,還有一件大事沒辦。」
程潛果然沒走,他就站在門口的一棵大樹下面。
他瘦了很多,看向我的時候,眼睛有些濕潤。
程潛像是不受控制一樣,衝過來狠狠抱住了我。
我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,笑著說道:「程潛,很久不見,進去坐一會兒吧。」
他鬆開了我,背對著我,平靜了好久。
宋嶼書在做早餐,我跟程潛在客廳小坐。
「花很漂亮,謝謝你。」我找了閒置的花瓶,把花兒放進去。
我有些抱歉的說道:「不好意思啊,這幾年一直忙著養身體,一直沒有回國跟你領離婚證,是不是耽誤你跟喬語結婚了?」
「我沒有跟喬語在一起,以前沒有,後來也沒有。」程潛的嗓音很沙啞。
我挺詫異的,卻也沒有多問,「啊,這樣嗎。」
程潛像是忽然就崩潰了一樣,「知蘊,你在醫院做手術的時候,明明看到我了,為什麼沒有叫住我。你從家裡的攝像頭看到我跟喬語在一起,為什麼不回去質問我?」
他情緒這樣激烈,把我嚇了一跳。
宋嶼書走過來,臉色難看的說道:「程潛,如果你這樣的態度跟她講話,那就請你離開,換個時間再談吧。」
「你離開一會兒,好嗎?」我拉住宋嶼書的手,晃了晃。
他輕哼了一聲,「記得喝牛奶。」
等宋嶼書走後,我抽了幾張紙巾遞給程潛。
程潛一雙眼睛通紅,求著我:「知蘊,你可以回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