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用了,這裡我很熟。」
「我也算半個東道主了,林清也,跟我進來吧。」
我提著裙擺,跟在許依然後面走進宴會廳,路上,她不停地跟我介紹,角落裡的古董花瓶是哪個拍賣場買的,牆上掛的畫又是什麼來歷。
「那是江黎自己畫的,白玉蘭,是我最喜歡的花。」
「白玉蘭的花語,代表高貴出塵、真摯、純潔的愛。」
許依然微笑著站在那幅畫的旁邊,一身白裙,仙氣飄飄。
「江黎說紅玫瑰雖艷,到底俗氣,比不得白玉蘭高潔,所以才把這幅畫掛在這,林清也,你覺得呢?」
我:「哦,畫挺好的。」
一記重拳打在棉花上,許依然也沒氣餒,再接再厲。
「你看,那是江黎的大哥,那是他表姐,走吧,我帶你去跟他家裡人打個招呼。」
彈幕:「笑死,怎麼像正房領著小妾見家人啊?許依然當之無愧女主人。」
「對啊,我要是林清也,真的要氣死。」
「你還別說,林清也演技也不錯,裝得這麼淡定。」
宴會廳里,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,表面看著一派熱鬧祥和,實則暗流涌動,波濤洶湧。
大家八卦的眼神到處飛來飛去,一會看許依然,一會看我,還有人在竊竊私語。
「江黎呢,江黎怎麼還沒來?」
「來了來了!周總也來了!」
所有人「唰」一下轉頭看去。
江黎挽著周總的胳膊,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話,周總臉色忽然就變了,江黎也板起臉,鬆開手,落在周總後面,慢吞吞朝這邊走過來。
18
「江黎是不是被周總訓了?」
「他們肯定在聊林清也吧?」
「他們朝林清也走過去了,快看,啊,緊張激烈的撕逼環節,所有人不要眨眼睛。」
眼看著江黎要走到我面前了,落在後面的周總,忽然一個加速跑,搶先一步攔在我們兩個之間。
「這位是——江黎,這是你們劇組的嗎?」
周總斜乜一眼江黎。
江黎還沒開口,許依然已經興奮地插嘴。
「周姨,這是林清也,是《夏日的約定》的女配角,她爸爸是菜市場賣魚的,說起來,和周姨你娘家還是半個同行呢。」
話落,所有人都鬨笑起來。
「周總娘家可是美國最大的海產公司,這也能攀上交情?」
「對啊,不只水產,諾頓公司手下還有幾十艘遊輪,一個賣魚的,差太多了吧。」
我神色複雜地看向周總。
什麼鬼,我還以為你是白手起家,沒想到也是個平平無奇的富二代。所以你這種富家千金,到底是怎麼跟我演的那個窮學生角色共情的啊?
周總不滿地打斷許依然。
「我沒問你。」
「江黎,你來介紹,這是你朋友嗎?」
周總目光如電,一臉嚴肅地盯著江黎。
場上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很緊張,大家屏息以待,等著江黎開口。
彈幕:「周總氣場好強大,媽媽,我要嚇尿了。」
「對啊,真的有點可怕,讓我想起開會時候大老闆的臉了。」
「江黎會怎麼回答,他敢承認林請也是他女朋友嗎?」
「胡說什麼,江黎從來就沒說過兩人在交往好吧,照片都是林清也自己曬的,自己擱那意淫。」
19
「江黎,她是你朋友嗎?」
周總又重複一遍。
在所有人的注視下,江黎忽然勾唇笑了一下,然後走過來,單手摟住我的肩。
「行了,媽。」
「她是我女朋友。」
眾人:「啊!」
我:「啊?」
周總土撥鼠尖叫:「啊!」
「你確定嗎?你再說一遍!」
看著周總的臉色,圍觀群眾戰戰兢兢,忍不住開始打圓場。
許依然:「江黎,你冷靜點,別惹周姨生氣。」
「是啊,今天周總生日,江黎,你就非得挑今天嗎?」
「對啊,別跟周總犟,周總,我看他們也就是普通朋友。」
「不是普通朋友。」
江黎牽起我的手,舉高,一字一句道:「林清也是我女朋友。」
彈幕:「臥槽,江黎好有種!」
「帥死啊,這種為了我對抗全世界的感覺,誰懂?!」
「你們看周總的臉色,我真的要窒息了,接下來的畫面我都不敢看。」
「對啊,周總會說什麼?」
「這是江黎第一次正面跟她對剛吧,我感覺她殺了林清也的心思都有了。」
「快看,周總舉起了手!她要扇林清也了!」
「媽呀,果然首富也是普通人,情緒上來還是打巴掌最解氣。」
20
現場幾百雙眼睛,緊緊跟著周總的手轉。
看著她保養精緻、戴著帝王綠戒面的手高高舉起,然後重重地落到我肩頭。
許依然得意地勾起唇角。
下一秒,她仿佛被人扇了一巴掌,歪著嘴,笑容凝固在臉上。
「哎呀!清清!太好了啊!」
周總激動地抱住我們兩個。
「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,也不跟媽說一聲,好好好,你這死小子總算開竅了,沒白費我一片苦心。」
「快來,我們仨拍個合照。」
周總夾在我和江黎中間,把我們兩個牽著的手舉高,然後臉湊過來,懟著鏡頭自拍。
看直播的觀眾已經瘋了。
「不是,這啥,啊?這啥?我是不是沒睡醒啊?」
「我人都傻了,是周總瘋了還是我瘋了?」
「好好好,這個世界終於癲成了我想像不到的樣子。」
「周總牛掰啊,打斷牙齒往肚子裡吞,當著這麼多人的面,硬是給自己兒子面子,牛,中國好媽媽。」
「嘶——她不應該是這種人啊!」
「臥槽,你們看,我發現什麼了,天吶,周周發了一張自拍,你們快去看啊。」
周總的微博上,置頂了一張我們三人剛剛拍的合照。
「我嗑的 CP 終於成真了,這是今天收到最好的生日禮物。」
所有人終於反應過來。
「周總就是周周?」
「原來她就是江林戀最狂熱的 CP 粉啊!」
「所以之前泳池的照片也是她拍的?原來如此,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。」
大家往前翻著記錄,《夏日的約定》剛播出,周周就已經開始嗑起了 CP。
「江北塵和林清清好配啊,誰懂?!」
「眼神太拉絲了,我原地給你們一張床!」
「後面的女主角是個什麼東西,編劇吃屎。」
「你們怎麼還不結婚?啊,怎麼還不結婚?快生個小孩給我玩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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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著看著,眾人的眼神變得很微妙。
《夏日的約定》從播出到現在,已經快滿一年了,這一年,周總一直在嗑我們倆的 CP,可許依然卻在各種場合明示暗示,周總把她當兒媳婦看。
特別是今天,她還給我介紹江家的各種陳設,就差在腦門上貼「江家女主人」五個字了。
「嗯——就蠻難評的。」
「難怪今天林清也那麼淡定,江家她估計早來過幾百趟了吧?」
「所以上次那個泳池真的是江黎的私人泳池啊,媽的臥室里還有私人泳池,我跟你們有錢人拼了!」
「笑死,許依然每次來只能在客廳待著,誰親誰疏一目了然,她好裝啊!」
「真的好好笑,在人家正牌兒媳婦面前這麼裝,她怎麼還有臉待在那裡啊?」
許依然傻傻地盯著我和江黎,臉上青一陣,白一陣。她實在是不甘心,咬咬牙,勉強擠出個笑臉,走過去挽住周總的胳膊。
「周姨,你是不是弄錯了?林清也她家只是個賣魚的,沒什麼錢,她之前還在夜店——」
「夠了!」
周總皺眉,板起臉。
「賣魚怎麼了?我父親也是從一個魚攤做起,你看不起賣魚的?」
「什麼夜店,別以為我不知道,那些黑料都是你放的吧?清清父親生病,她放棄研究生學歷,出道給家裡賺錢,清清白白得很。」
「我警告你啊,她是我看中的兒媳婦,你再敢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試試?」
周總疾言厲色一番,許依然被嚇到,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,開始掉眼淚。
「周姨,你怎麼會這麼想?我從來沒有做過啊,我都是為了江黎好。」
「倒也不用——」
江黎冷著臉打斷她。
「建議你別為我好了,跟我保持距離就行。」
「那幅白玉蘭是我畫的,因為我和林清也拍的第一幕戲,她就站在一棵玉蘭樹下。」
「你別亂碰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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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黎的親戚朋友在旁邊竊竊私語。
「許依然還蠻自戀的嘛。」
「對啊,不過小時候玩過幾次, 她就以為自己是我哥女朋友了,上次還來指點我的工作, 好笑死了。」
「誰不把她當個笑話看?就她自己掂不清情況。」
「遺傳她爸呀,給周總打個雜,以為自己副董事長了, 管這個指點那個,還駁周總的方案。結果呢,離開周家屁也不是,聽說那公司就剩個空殼子了。」
「你——你們——」
許依然再也聽不下去, 滿臉通紅, 大哭著跑了。
我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, 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回過神來。
「不是,女朋友,江黎,我們什麼時候——」
江黎拉著我拐進隔壁書房, 把我抵在滿牆書櫃前。
「林清也,你追人的手段真的有夠爛的。」
「不過沒事, 我同意了。」
「啊?我什麼時候追的你?」
江黎輕笑。
「偷親我,跟我告白, 給我介紹餐廳, 關心我的身體, 這還不算嗎?」
「喜歡一個人不丟臉,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。」
江黎湊得很近, 灼熱的呼吸輕輕淺淺噴在耳垂上,帶起一股磨人的癢意。
光影交錯中, 窗外的玉蘭樹被風吹得嘩嘩作響,驟然搖落一陣花雨。
我兩腿發軟,頭昏腦漲,心臟開始狂跳。
恍惚間, 我看見了自己和江黎初遇的畫面。
穿著白色短袖的少年在籃球場揮灑汗水,眉眼桀驁,短髮凌亂,隨風飛揚。
一顆籃球滾到我腳下,我蹲下身撿起球。
「同學,謝了。」
「不客氣, 江北塵。」
導演:「咔!林清也,你演得真好, 臉紅得都快冒煙了, 最牛逼的演員就是能控制生理反應,我看好你。」
中場休息, 我走到旁邊,用手在臉上拚命扇著風,張姐促狹地笑。
「你演技有那麼好嗎?這臉紅的,你是不是真喜歡江黎?」
「滾啊, 怎麼可能?!」
怎麼可能?
誰會去喜歡天上的月亮?我腦子清醒得很。
除非, 月亮自己落到我懷裡。
我沉醉地閉上眼睛。
「嗯,那本書真的很推薦你去看——啊——走了走了,書房裡沒人,不是, 沒書!」
房門被打開又猛地關上,隔絕了周總興奮的嗓音。
「別打擾我抱孫子,滾!」
本篇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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