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害得我好慘……」
吊長舌灰青臉的女人驟然出現在他面前,楚霜嚇得氣哽在嗓子眼,堪堪擠出幾個字。
「別找我!」
她縮進角落裡胡亂揮動手臂,涕淚橫飛。
「是陳大師出的主意,是他害死了你,不關我的事!」
「冤有頭債有主,你找陳大師去吧,求求你放過我!」
然而對方停在她面前,月光下拉長的影子格外突出。
她驚愕地瞪大了眼。
「你不是鬼?」
「可惜,你知道的太晚了。」
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,見季池領著聞宴進來,楚霜頓時臉色煞白。
聞宴冷漠的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「為什麼要騙我?」
楚霜頓住了。
她後退一步,看著自己的手,茫然搖頭。
「不是的,我沒騙你,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……」
季池睨了眼他們,撇嘴冷笑:
「幸虧人來了,不然就錯過這場好戲了。」
是他讓人攔下楚霜派去暗殺知情者的殺手,並傳話給聞宴,不來他會後悔一輩子。
聞宴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甲仿佛陷進肉里,他冷冷瞥向楚霜。
「我們的事,到此為此。」
楚霜怔住了,她瞳孔渙散,沒有絲毫焦距。
楚霜回過神,哭得梨花帶雨:
「聞總你可憐可憐我,不然我會死的!」
聞宴猛地抓起楚霜的衣領,驟然大吼。
他額頭青筋暴起,眼睛紅得徹底。
「可是我的姜箐玥已經死了!」
聞宴驟然朝她吼道。
楚霜也被他吼住了。
她愣愣地看著聞宴,忽然嘲諷地笑了。
「你怪我?可變心的人是你,忘恩負義的人是你,讓她傷心難過的人還是你。」
「人死這麼久你去看過嗎?現在裝什麼深情?」
這話倒是說到了我心坎里。
聞宴對我的態度是橫亘在我們之間不可跨越的溝壑,他才是逼我走上絕路的人。
滾燙的淚水陡然落地,那雙血紅的眼狠狠地閉上。
他聲音嘶啞,卻異常堅定:
「我會向她請罪。」
14
聞宴要找我的屍體。
季池勸他別白費功夫。
「現在後悔了?早幹什麼去了?」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
小李冷漠的眸光落在他身上。
「不知道什麼?不知道姜總對你用情至深?不知道你創業的資金都是姜總拿命掙的?」
「不知道她眼睛不好也要為你研製新藥物,就怕你遇到危險?」
聞宴臉色驟然煞白,幾次哽咽,許久才吐出幾個字。
「我以為她只是利用我。」
我聽了只覺得驚奇,心涼得麻木。
季池打量著他,眼神仿佛在看什麼髒東西。
「你眼瞎嗎?姜箐玥待你如何你不知道?她剛入季氏時受人排擠,這樣的日子他忍了兩年。」
「這幾年她唯一一次發瘋是有人故意扯斷了他的手鍊。」
「她說那是你送她的禮物,不允許別人踐踏它,如果不是愛你,誰稀罕這破東西?」
聞宴僵住了,我不知道他有沒有想起它。
我好像回到了那天,同事汙衊我偷了他的東西,要我下跪道歉,我不願意。
對方奪了我的手鍊,得意洋洋:
「你這麼寶貝這玩意兒。」
一股不詳的預感升起,手鍊被丟到地上,在腳落下前,我用手墊住了它。
我近乎是一秒便疼哭了,鞋底碾壓指骨的痛痛令人難以忍受,仿佛全身的血肉都在喊著疼痛。
那時我滿腔熱愛,仿佛護住了這根手鍊就是保護我們的愛情。
可天秤的另一端,我視若珍寶的東西早已被人遺忘。
聞宴捂著臉,濕潤的液體從他指縫間流出。
15
聞宴在荒郊野外找了整整一夜。
我看了一夜,自然沒忽略他臨走時顫抖的指尖。
許久不見的系統忽然蹦了出來。
它沖我打了個招呼,之後便沒出聲,聲音有些心虛。
「怎麼了?」
冷不丁地系統突然發問:
「你想知道為什麼任務失敗了嗎?」
我被它問懵了,因為聞宴不喜歡我,所以攻略失敗,這不是明知故問嗎?
系統像是料到了我的想法。
它沉默了半響後告訴我,有段劇情出現了bug,我們某個時間段的對話被聞宴聽見了。
我努力消化這段話的意思。
霎時明白了聞宴那些話的意思。
什麼假的、利用、欺騙。
在他眼裡,我原本就是個騙子。
一個為了任務不擇手段的騙子。
16
恍惚間我仿佛做了一個夢。
夢見破舊公寓內,眉眼尚且青澀的我們依偎在一起。
我靠在聞宴肩上,不由自主吐露心聲。
「沒有你我會死的。」
摟著我的手更緊了。
「我會永遠陪著你。」
隔著粗糙的布料,我聽見了胸腔內的跳動。
心仿佛尋到了歸處。
系統也冒出來發言:
「不錯!攻略對象似乎更愛你了,等攻略結束,你就可以回家了。」
落在臂腕上的力度驟然加重。
聞宴直勾勾地看著我,眼眶微紅,眼裡透露著不可置信。
還沒等我反應過來,他丟下一句他要去廁所,奪門而出。
我愣愣地看著門合上,繼續和系統交談:
「別瞎說,反正在那個世界我也是孤兒,而且我對象在這,我回去幹嘛?」
濺落的液體喚醒了我的意識,我伸手一抹,滿掌冰涼。
我都想起來了。
這夜過後,聞宴對我的態度便淡了下來。
似乎也是在那之後,仿佛所有情感清零,他對我的愛意直線下滑。
連臨行前都未曾留下一個笑容。
系統的嗓音有些乾澀:
「他只聽到了前半句……」
「抱歉,這是我們的疏漏。」
我垂下眼眸。
我不知道該怪天意弄人還是我們有緣無分。
我們本可能擁有最幸福的結局。
可是沒有如果。
比起美化另一條未走過的路,我更多的是為自己感到不值。
這麼多年朝夕相處,微末相伴,抵不過懷疑的一個念頭。
可能我真的錯了吧,也許聞宴不值得我如此用心。
率先用心動情,攻略他人,卻丟了自己的心。
17
我剛進聞家,便見聞宴沖了出去。
把我嚇了一跳。
他面色潮紅,眉宇陰翳,一派死氣。
聽守夜的傭人議論,他昨夜高熱不醒,今早甚至淌出了血淚,嘴裡還一直念著我的名字。
我心中隱有猜測,恐怕聞宴也夢到了那夜。
我跟到了荒郊野外,遠遠地就看到一道身影跪在地上。
走近一看,聞宴正在徒手挖著泥土。
聞宴雙眼紅腫,嘴裡念著:「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」
我看著他跪在地上中翻找著,指節血污一片。
荒山這麼大,他根本不知道我被丟在哪裡。
直到夜幕四合,他眼中的期待一點點湮滅。
「箐玥,是你不願意見我嗎?你不原諒我?」
他垂下頭,指縫漫出鮮血。
「對不起,對不起,我錯了,我真的錯了。」
「我太害怕了,我怕你對我的好都是假的,我怕你會離開我。」
「我以為你完不成任務就不會走了,我只是不想失去你……」
他痛哭地嘶吼著,宛如絕望的獸類。
我通過他支零破碎的語段拼湊出完整的意思。
原來他以為我完不成任務就不能回家,他既不想我走,又怕我是在騙他。
所以他把我晾在一旁,以為這樣就能將我留下,卻不知道任務失敗的懲罰是死亡。
我回不去了。
他只管把我留下,卻不管我是否願意。
可是如果真正愛一個人,怎麼能忍受他痛苦成那樣呢?
他用最自私卑劣的手段害死了我。
如今不過是自我感動。
聞宴仿佛瘋了,他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只顧著手下的動作,最終堅持不住,暈倒在地。
18
聞宴喝了退燒藥睡下了,嘴裡嘟噥著:
「箐玥,別離開我……」
守在門口傭人癟了癟嘴:「這事真是邪門,怎麼人走了聞總念叨上了?」
另一個接嘴:
「總不是姜箐玥來了吧?怎麼死了還要纏著聞總?」
他們身後忽然立起了道人影。
原是聞宴不知何時醒來了。
他雙眸血紅,緊抿著唇,眉間戾氣橫生。
幾乎是咬牙切齒問出來:
「你們怎麼敢這麼說她?」
傭人連忙跪地告饒。
「你們被開除了。」
聞宴似乎是頭一回發現家裡上下都沒把我放在眼裡,他眼角滾落淚光。
「對不起,箐玥……」
他仿佛終於明白我在這裡過的是什麼日子。
下人從始至終都是看上頭臉色辦事,如果不是他冷落我,他們敢這樣對我?
聞宴仿佛也想到了這一點,他乾澀的唇被抿得發白,滲出血絲。
他再一次來到了荒郊野外,這次卻遇上了楚霜。
女人姣好面容上淚水縱橫,眼中儘是哀求。
「聞總!聞總救我!求你別退婚,父親他要打斷我的腿……」
楚霜丟屍姜箐玥的行徑已經傳了出去,她名聲徹底爛了,連帶著楚家也受到牽連。
如果她不能讓聞宴回心轉意,她那個唯利是圖的爹只會將她邊緣化。
楚霜顯然是不願接受這樣的安排,才轉過頭來討好聞宴。
聞宴俯下身看她。
「是你啊?」
楚霜對上那雙纏繞著無數血線的眸子,仿佛失聲般說不出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