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一致商定後,我就到繡莊去幹活。
因有著新靈感,我一埋頭下去就忘了時日。
直至入夜才從繡莊出來,沒想到傅旬在不遠處等我。
我的心頭仿佛吃了一塊甜蜜,一日的勞累隨著他的出現都消散了。
我提步就跑過去:「你怎麼會來?」
傅旬嘴角揚起弧度,溫柔道:
「姐姐一個人走夜路,我不放心,就來了。」
他說著就將藏著後背的冰糖葫蘆拿出來:
「給你,老闆說裡頭的山楂不酸。」
見到冰糖葫蘆的時候,我敢肯定,我的眼睛是在發亮。
我最喜歡冰糖葫蘆,因為我在最痛苦難熬的時候,是傅旬告訴我,吃點冰糖葫蘆,會中和掉生活中的苦。
傅旬是知道的,但,不記事的傅旬又是怎麼知道的?
「你怎麼會買冰糖葫蘆?」
07
傅旬依舊笑著,揚手指向前頭賣冰糖葫蘆的地方:
「你看,她們買冰糖葫蘆多高興,我就想著,或許姐姐也會高興,就買了。」
我欣喜地將冰糖葫蘆接過。
還沒吃,心頭就已是泛起甜意。
以前他也經常給我買,但總是帶著大人關照小孩的感覺。
可今日這串,我卻感受到一絲絲情意。
我想,他對我,是有一點喜歡的。
「謝了。」
我大口咬下一個,糖絲登時在口中蔓延。
好甜,比我以往吃過的都要甜。
我將之遞到傅旬的嘴邊:「你可要嘗嘗?這山楂可不酸。」
他眉心稍蹙,沒有回應。
說來也是,他向來不喜吃零嘴,更說過這是小孩子才吃的玩意兒。
我再等上一小會,就收回手。
但在我要小口咬住第二顆的時候。
他俯身湊過來,往第二顆的另一半咬去。
唇峰相觸之際,我的心咯噔直響,腦子一片空白。
可下一瞬又因他咬時那微微逾矩的雙唇而弄得兵荒馬亂。
他咬下了,另一半自然落到我的嘴裡。
他笑得很開心,就連眉毛都有些往上揚。
我禁不住,也低下頭,暗暗偷樂:
「你……你……你不是不吃的嗎?」
「我沒說,我只是在想到底要怎麼吃,見著姐姐這麼吃,也就學著這樣吃,這冰糖葫蘆真好吃。」
「不害臊。」
「嗯嗯,不害臊。」
他的應話讓我的嘴角更是止不住,我都感覺快要咧到耳後去了。
「今夜的人也不少,」他說著就牽起我的另一隻手,「街上買冰糖葫蘆的人也多,萬一弄丟姐姐可不好。」
我抬起頭,他發紅的耳廓登時闖入我的眼。
他應該,對我,是有一點喜歡的。
過後的每一天,傅旬都會到繡莊來接我。
莊內的繡娘聽到他喚我姐姐,就真以為他是我弟弟,不禁打起他的主意來:
「李娘,你那弟弟可有與姑娘家說親?」
「有,都說過好幾家,不過他不能人事就……」
我點到為止,她們聽罷就尷尬地笑了笑,沒再多問。
我將分內之事做好就出門,一眼便瞧見站立端正、溫文儒雅的傅旬正微笑地看向我。
我有些情動,一時不知如何面對他。
就著急地提步往前跑,試圖通過這種方式,讓風帶走我對他的占有欲。
我真的喜歡他,是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被他迷住。
我想,我是瘋了。
狂亂不止的心跳驅使著我跑到湖邊,一想到跟在身後的傅旬。
我就有些局促不安,隨意抓起地上的小石塊往湖面扔。
似乎只有這樣,才能掩飾些什麼。
「姐姐這是怎麼了?是受欺負了?」
「不是。」
「那是什麼?」
我沒有回應,暗自生著悶氣。
傅旬彎下腰也拾起幾個小石塊,在湖面打起一個個漂亮的水漂。
他沒再追問,只這樣靜靜地陪著我。
最後還是我憋不住,開口說話:
「有人看上你了。」
「誰看上我了?所以姐姐打算不要我了?」
我轉過頭,直撞入他微微泛紅的眼眸。
罪惡感瞬間在我的全身上下遊走。
「姐姐是嫌棄我了,是覺得我吃得多,掙得少,還要吃藥,弄塌了床,還啃了你的冰糖葫蘆……」
他一直絮絮叨叨,我被說得頭越來越低。
「是我,我看上你了。」
他立馬止住了聲,周圍的一切也都跟著安靜下來,靜得落針可聞。
我很緊張,衣袖被我攥得皺巴,耳邊充斥著震耳欲聾的心跳聲。
我的臉不爭氣地發燙,想來要比那燙熟的蝦還要紅。
他應該……會接受吧……
可突然間,他笑了。
一開始還稍作隱忍,後來就開懷大笑,笑聲爽朗清脆,但卻讓我不解。
他這是在笑我不自量力?
可現在他不是在落魄的嗎?
王八蛋!
我惱羞成怒抬起頭,想著大罵他一場,可他卻先我一步說了話:
「姐姐可有想過,我、為你著迷。」
「啊?」
我滿腦子都在想著「為你著迷」這四個字。
他將我打橫抱起,先是轉了轉,再朝他說的家的方向去。
這是我頭一次見他如此失態。
08
次日太陽高升,我躲在薄被中不願出來。
傅旬再次喚道:「姐姐,你這樣是會憋壞的,出來吧。」
「我才不!」
一想起昨夜發生的事,我的臉就如火燒似的。
他……很不正經。
「姐姐若再不出來,那我就進來咯。」
我急得露出小腦袋,他正倚在床頭,陽光透過窗戶打在他的身上。
他的嘴角噙著笑,陽光眷戀地在他身上逗留,將那肌肉線條照得完美無瑕。
上邊還有我留下的一個小紅印。
果真應了那句,白裡透紅。
一見著他,我的耳邊就響起那聲低啞的「給我」,酥麻感登時從腰間襲上頭。
「你……你快把地上的衣服撿回給我。」
傅旬看了眼散落一地的衣衫,稍稍歪頭,眼角玩味,但又專注勾人地看著我:
「姐姐,我們都這麼熟了,就不必了吧?」
「快啊。」
我有些急,又怕抵不住他這蠱惑的眼神,語氣不覺間帶有一絲嬌嗔。
傅旬欲要起身,但似想了想,就重新落回屁墩子,戲謔道:
「姐姐,我身上也無一物掛著呢。」
「我不看你。」
我說著就縮回被褥中,感受著他起床而發出的吱呀聲,一心想著待會該怎麼穿衣才好。
剎那間,蓋在我身上的被褥被掀開。
我驚訝地對上傅旬的眸光,「一覽無餘」這四字仿佛刻在他的腦門上。
我著急地扒拉著被褥,可下一秒就被抱起:
「姐姐,洗洗吧。」
當肌膚相觸的時候,昨夜的種種再次襲上我的心窩。
可那是黑夜,現在是白天。
就……就……
我很不自在,伸手就要將傅旬的雙眼給捂上。
可他卻已先一步埋頭在我的肩窩,如妖精似的蠱惑道:
「姐姐,真美~」
這誰受得了?
木桶里的水晃得很厲害,一圈又一圈地順著桶邊而下,在地上慢慢暈染而開。
「你背我去繡莊。」
「姐姐這麼累,就別去了吧。」
我打掉他蠢蠢欲動的手:「不行,若不去就是沒交代,這樣可不好。」
一聲低笑從傅旬的口中發出,他的語氣依舊是柔柔的:
「姐姐知道『交代』二字,挺好的。」
我急切地別過臉去,心中發虛,想來我是欠他一個交代的。
成親多年,我就這麼走了,好像不太好。
在去繡莊的途中,我一聲沒出。
一是因為太累,二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將來恢復記憶的傅旬。
我喜歡他,他也喜歡我。
本是兩全其美,可……那小妾呢,他不是也喜歡嗎?
胸口這根刺又在隱隱發疼,直接將我所有的壞情緒都帶出來。
我討厭這種感覺。
「姐姐小心,若是撐不住就讓人知會我一聲,我背你回去。」
「嗯嗯。」
午間的時候,我正要與繡娘們一同用膳之時,前頭傳來消息,說是有一小乞兒尋我。
我的心咯噔一下,立馬就想到傅旬出事。
就急忙跑出去,從小乞兒的口中得知,小院裡來了好一群人,一個個都凶神惡煞的,並非本地人。
我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難道是傅老二尋了過來?
糟糕,這一時半刻,我到何處尋人去。
我站立不安,像只燙腳的螞蟻一樣來回踱步。
小乞兒見我這般,便言說他們丐幫可以幫忙。
我想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方法,即時不能打,嚇唬嚇唬他們起碼也是可以的。
畢竟那傅老二注重名聲,不願落人口舌的。
我立馬應下,跟女店家交代一聲後就跑回小院。
我帶著他們進入後巷,打算從後門而入嚇那幫人一個措手不及。
我躡手躡腳地湊到後門,輕輕打開一門縫。
裡頭果真是黑乎乎的一群人,而傅旬被他們包圍住。
在……在……在悠閒地品茶?
哪裡來的青花瓷茶盞?
他還神情自若地將那條鬆掉的假刀疤貼回去。
倏而自顧自地輕笑一聲,似想到什麼好玩的事一樣。
還有站在他左右的兩人,不就是他的護衛嗎?
這王八蛋,原來一直都在裝!!
09
一股無名的怒火在我的心頭升起,我轉身就跑。
可這才跑出巷口,手臂就被抓住:
「姐姐。」
「放開,你這騙人的王八蛋。」
我使勁甩開他的手,但在甩開的那一瞬間就被重新抓住:
「我怎麼騙你了?」
他的語氣柔柔的,並未因為我發脾氣而惱怒。
這也讓我的氣勢癟了下來。
可一想起他一直都記得他是誰,但卻與一個只對他有救命之恩的女子相處相愛。
我的火氣就噌噌直上。
對,即便那女子是我,是戴著假人皮面具的我。
「傅旬,你還在裝什麼?」
「原來姐姐還記得我叫什麼名字。」
「誰是你姐?!」
我的聲音有些大,將旁邊那棵樹都嚇得抖擻幾片葉子下來。
但雙腿隨即被托住,一整個被抱起來直壓到牆邊去:
「一一,別生氣了。」
一一?不就是我嗎?
我有些蒙,他是怎麼知道的?
不對。
他竟然知道是我?
傅旬熟練地一手托住我的屁墩子,一手撫上我的臉,找著那個缺口之後,小心翼翼地將面具撕下來,但因戴得太久,有的地方粘得很緊,撕一下仿佛都能將我的皮扒下來。
我看到傅旬眼中的心疼。
「你的臉都紅了,若是再繼續戴下去,這些就會順著你的肉而長,到時候就再也撕不下來。」
「你騙我,我可不是小孩子。」
傅旬聽著話忍俊不禁:「不生氣了吧?」
「你怎麼知道是我的?」
「與夫人相識已久,夫人的身段,嗓音,小動作我都瞭然於心,又豈會因為換一張臉就不記得的?」
我有些動容,伸手圈住他的脖子:
「你被誰害的?」
「夫人不是知道嗎?」
「是你弟弟……還有……還有你納的小妾!」
一想起他納妾,我就覺得喉嚨橫著一根刺。
就別過臉去,不看他,但嘴上依舊較著勁:
「你這叫引狼入室,活該!」
他「噗呲」一下笑出了聲,話語輕柔又滿是笑意:
「夫人這是沾醋了?」
「我……我只是表達看法而已,你若是喜歡,多納幾個也是可以的。」
當然,我是客套一下,
要是他真的敢納,我就……就……就再也不理他。
「夫人,看我。」
過會他見我始終別著臉,便哄道:
「一一,看看我。」
我轉過來正疑惑有什麼話需要面對著面說時,他吻住了我的雙唇。
雖只是輕輕一吻,可那股清甜的茶香卻透過唇瓣滲到口腔當中。
清清涼涼的,就如林間流淌的小溪,緩緩撫平我心頭的煩躁。
「傅禮自幼野心就大,父親過世之後,他就因我對他管教嚴而不滿。」
「最近我得知他聽從外頭人教唆,欲要謀害我,我就先發制人將他藏在外頭的小妾迎回來。」
「果然他等不了,提前對我下手。」
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「所以那女子是老二的人?」
「嗯嗯,」傅旬蹙起雙眉,滿眼擔憂,「我只是沒想到她會害你,畢竟若留著你在,他們對外也好說些,對不住,是我考慮不周。」
他既將話說開,我自然也就沒什麼。
只不過他怎麼就不事先告訴我?
我心裡這麼想,也就將話給說出來:
「夫人柔弱不能自理,為夫生怕你會因此事加重病情就想瞞著,夫人只要開開心心就好。」
他的話語很輕,但「柔弱不能自理」六字卻異常地重,似在埋怨我瞞著他。
我是有錯的,但現在既然他在認錯,那我的錯就不是錯。
是他什麼都藏著掖著不跟我說,我才裝柔弱的。
兩人缺了溝通,就不信任,自然疏離。
對,就是這樣。
我在心裡給自己打打氣,才開口應道:
「你……你什麼都不說,哪有夫妻之間這樣的,不應該坦誠相待的嗎?」
他的嘴角掛著淡淡的笑,聽得很認真,只是在我說「坦誠相待」的時候笑著抿住唇:
「是我的錯,那以後我什麼都與夫人說,夫人待我亦要如此,就別生氣了,好不好?」
他的眸光真摯透徹,我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我。
一個恃寵而驕的我。
以前我是萬萬不敢對他這樣說話的。
也不知以前他是不是喜歡我,也就開口問了。
他回:
「傻瓜,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。」
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,他卻娶了我。
他喜歡我~
我的心頭有道不明的喜意,腦海中不停回想著過去與傅旬相處的片段,
試圖找到他對我動心的片段。
一時間沒注意到傅旬說了什麼,直到他吻上我的唇,我才回過神來。
「日後坦誠相待,好不好?」
我幾許難得見到傅旬這副模樣,不禁生起挑逗之心。
我別過臉。
不到兩秒,他就歪著頭咬住我的下唇:
「好不好嘛?」
我直接仰起頭,這下看他怎麼弄。
沒想到本想戲弄我,卻把自己搭進去。
他語氣低低地說以後都由我說了算。
這哪裡能拒絕得了?自是連忙應好。
而因護衛告知傅旬傅老二的手下已搜到這附近來,所以我們得快些趕回京城才是。
我立馬到繡莊與女店家言明情況。
她見到我的時候有些錯愕,半會才反應過來我是誰。
但她極是不舍,我對突然這麼抽身感到內疚。
所以與她約定在京中也開一間繡莊,算是懷安的分店。
她自是欣喜,說著抽空到京中來與我商議。
我與她道別之後,傅旬也與租給我們院子的大娘結算好費用。
入夜,我們喬裝回京,次日午間到達京城。
當我們出現在傅府的時候。
傅禮驚了,那女子驚訝中帶著些許盤算,府里的人都在面面相覷,一言也不敢發。
傅禮本想命人將我們抓住,但傅旬更快一步派人將整個傅府都包圍起來。
他逐一羅列傅禮的惡行,待他戳穿傅禮是私生子的時候。
傅禮一連後退幾步,踉蹌倒地,眼神中充滿著不知情。
若不是傅旬說,我也不知道有這檔子事。
那女子見狀急忙跑上前來,看著傅旬求饒。
她說她對傅旬是真心的,而投靠傅禮是權宜之計。
她還說她會很多東西,能夠很好地輔佐傅旬。
「嗯嗯,說說吧,是哪一隻手推我家夫人的?」
傅旬的嘴角揚起笑意,但意不達眼底。
我清楚他這種眼神,他是想殺人。
「沒有,我沒有推,都是她不小心掉下去的,我這是放她走,若我存心害她,定會打撈她屍首的。」
傅旬笑得更燦爛了:
「我謝謝你,這樣吧,兩隻都砍了吧,帶下去!」
護衛聽令後就將他們擒下,先私後官。
傅旬暗中也往府尹那處送了錢,他們不會好受的。
送走他們後。
我和傅旬將府上的人都撤走,由跟著我們的小乞兒當管家,再招募一些人進來。
而因傅禮此前留下不少爛攤子,傅旬需得去補。
我也帶著小乞兒四處尋鋪面開繡莊。
兩人各自忙活,有時候好幾天都不能見一面。
一眨眼兩個月就過去了。
傅旬在我生辰的時候趕了回來。
我正在倉庫點數,一不注意就被抱個正著。
「一一,生辰快樂。」
他說著就指了指桌上放著的禮物。
那是一輛小型的木製小推車,木板上擱有各種迷你的飾品、水果和蔬菜。
是那日,給他補辦生辰時,我們一同推車去賣的。
「謝謝,我很喜歡~」
「有沒有獎勵?」
他微側著臉,示意我親他。
我笑著正要賞他一吻時,喉間突然泛起一股酸意。
他往身上嗅了嗅,微微皺眉:
「我回來時是急了些出了汗,但也……」
我的酸意比剛才更加強烈,這下把他給嚇住了。
「老爺,夫人是不是害喜了?」
「害、喜?快快快請林大夫來。」
他有些激動,有些興奮。
將我扶到椅子處坐下後,就來回踱步。
五個來回後忽然停下,側過身子來,一臉傲嬌:
「嘿,我是不是很厲害?」
我笑而不語。
他繼續來回走著,又是幾個來回,暗自言道:
「我真厲害。」
我自也是高興,但尚還不確定,不敢表現出來,怕是一場高興一場空。
可傅旬就是耐不住,這走走,那行行。
過會許是走累了,就蹲到我跟前來。
側耳貼到我的肚子來,輕聲道:「叫爹爹~」
「你夠了,幼不幼稚。」
「終於肯理我了?」
他笑得很開心,我也跟著開心。
「辛苦了~」
他的吻輕輕落到我的額頭。